游子吟(一首游子吟催人泪下)
本文摘要:唐玄宗天宝十载(751年),孟郊出生于昆山县(今江苏昆山市),父亲孟庭玢时任昆山县尉。母亲裴氏,出身名门望族。这一年,安禄山于长安城过生日,杨贵妃用锦绣做襁褓裹住安禄

唐玄宗天宝十载(751年),孟郊出生于昆山县(今江苏昆山市),爸爸孟庭玢时任昆山县尉。妈妈裴氏,出身名门望族。这一年,安禄山于长安城生日,杨贵妃用锦绣做襁褓裹住安禄山,谓之“洗儿”。李隆基不怒反喜,赏了杨贵妃不少洗儿钱。从此安禄山出入宫掖不禁,或与贵妃对食,通宵不出,遂有反意。

孟郊六岁,安禄山起兵造反,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李隆基仓皇西遁,杨贵妃于马嵬驿香消玉殒,天下大乱。就在这一年,孟庭玢过世,留下裴氏和三个小孩。家顿失顶梁柱,孟郊一夜之间长大了,虽然小小年龄,但深明事理,为人处世俨然大人模样。直到三十岁,他都陪www.laofangyuan.com在妈妈身边,侍奉妈妈起居,没结婚生子。

孟郊在村里呆着,除去种地,便是作诗。因为没俗务缠身,所以把诗写的“神施鬼设”。有人劝他,写诗不可以当饭吃,你该在科举上费点心血,考个功名,光耀门楣,天天整这部分没用玩意干什么啊。孟郊说,还是把功名利禄让给其他人吧,我就不跟其他人抢饭吃了。

三十岁,孟郊开始外出游历。圣人云,爸爸妈妈在,不远游,游必有方。孝顺有两种,一种是一辈子陪在爸爸妈妈身边,好处是天天能看见,坏处是穷苦一辈子。一种是出外闯天下,坏处是可能一辈子再也见不着,好处是假如飞黄腾达,全家就能过上锦衣玉食的好日子。无所谓对错,都是一种选择。

孟郊也想陪妈妈一辈子,但妈妈说,好男儿志在四方,怎能一辈子呆在田间地头,做个山野农夫。太白有诗云,我辈岂是蓬蒿人,你该出去闯闯。孟郊听了,前往河阳县(今河南孟县)游荡,不料正赶上李希烈叛变,遂滞留河阳,眼见黎民涂炭,心忧家里老母,“突然两鬓雪,同是1日愁。独寝夜难晓,起视星汉浮。凉风荡天地,日夕声飕飗。万物无少色,兆人皆老忧”。

五年后叛乱平定,孟郊前往上饶县(今江西上饶),遇见茶圣陆羽。陆羽在上饶城北三里外广教寺旁种了数亩茶田,建了一所茶舍,潜心专研茶道。孟郊盘亘数月,作诗告别:惊彼武陵状,移归此岩边。开亭拟贮云,凿石先得泉。啸竹引清吹,吟花成新篇。乃知高洁情,摆落区中缘。

世外桃源之状,跃然纸上。

唐德宗贞元七年(791年),孟郊在湖州县(今浙江湖州)“取解”。依据大唐科制,考生先在各州府参加“乡试”,过线的考生再由各州府将名单报往长安。不经考试直接报送的考生便称为“取解”,也叫“拔解”。通常取解都在每年7月下旬,正是槐花金黄时节,时人谚语:槐花黄,举子忙。

当年深秋,孟郊来到长安,携友同游终南山,作诗道:南山塞天地,日月石上生。高峰夜留景,深谷昼未明。山中人自正,路险心亦平。长风驱松柏,声拂万壑清。即此悔念书,朝朝近浮名。

孟郊羡慕隐居终南山修道者心无挂碍,不像自己为了俗世浮名刻苦攻读。

但浮名并没那样好得。翌年春试,孟郊毫无意料之外落榜了。科场失意,羁旅长安,落魄无聊,郁闷之情跃然纸上:10日一理发,每梳飞旅尘。三旬九过饮,每食唯旧贫。万物皆准时,独余不觉春。失名哪个肯访,得意争相亲。直木有恬翼,静流无躁鳞。始知喧竞场,莫处君子身。野策藤竹轻,山蔬薇蕨新。潜歌归去来,事外风景真。

整天蜗居小旅馆,十几天才梳一次头,一个月才喝九次酒,吃的都是粗茶淡饭,朋友们纷纷奔走豪门,没一个来看他。朋辈成新贵,斯人独憔悴,其中况味,不堪细品。

夜半时分,孟郊孤枕无眠,举杯向月,自遣述怀:夜学晓未休,苦吟神鬼愁。怎么样不自闲,心与身为雠。死辱片时痛,生辱长年羞。清桂无直枝,碧江思旧游。

我念书那样刻苦,天天熬夜点灯,从无一丝懈怠,为什么考不上?让我回去如何跟妈妈交代。我特么真想一去世了之,长痛不如短痛。

落榜生有多难,落过榜的都了解。路遥在《平凡的世界》写孙少平,高考考试落榜后躺在窑洞炕上十天十夜,有饭就吃,不吃也不饿,不洗不梳,家人知晓他心中烦痛,也不管他。过了十几天,也就消停了。太阳照常升起,日子照样得过。

帝都显而易见待不下去了,长安不只米贵,房租更贵,孟郊只好告别好友韩愈李观,前往徐州,临行作诗赠别:富别愁在颜,贫别愁销骨。懒磨旧铜镜,畏见新白发。古树春无花,子规啼有血。离弦不堪听,一听四五绝。

字里行间透露出无尽苦楚,让人读之心碎。

孟郊回到昆山,跟妈妈呆了不到半年,于贞元九年(793年)再入长安,参加第二次科考,结果第三落第。孟郊痛心疾首,作《下第诗》:一夕九起嗟,梦短不到家。两度长安陌,空将泪见花。再作《落第诗》:晓月难为光,愁人难为肠。哪个言春物荣,独见叶上霜。雕鹗失势病,鹪鹩假翼翔。弃置复弃置,情如刀剑伤。

一个人失败一次不可怕,可怕的是失败了一次又一次。

贞元十二年(796年),孟郊第三次来到长安,这次命好,终于考上了。多年郁闷一扫而光,喜作《登科后》诗: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春风得意马蹄疾,1日看尽长安花。

又作《同年春燕》诗:高歌摇春风,醉舞摧花枝。意荡晼晚景,喜凝芳菲时。马迹攒騕褭,乐声韵参差。视听改旧趣,物象含新姿。红雨花上滴,绿烟柳际垂。永与沙泥别,各整云汉仪。郁抑忽已尽,亲朋乐无涯。浮迹自聚散,壮心哪个别离。

此所谓境由心生。同样是春季,以前没考上,春季在他眼里只有寒霜冷月,目前考上了,就有了春风春燕,春光春花,春意春芳。

但考中进士还笑得太早,进士只不过礼部试,通过礼部试,还有吏部试。韩愈连续三年没中吏部试,只好去宣州当推官。孟郊送走韩愈,在长安呆了半年,眼看进入寒冬,工作还没有着落,只好也赴宣州吃闲饭,宣州司马陆长源对他照顾有加。贞元十五年(799年),韩愈离开宣州,孟郊随后离开。两人离开没几天,陆长源便被乱兵杀死,二人逃过一劫。

贞元十六年(800年),孟郊前往洛阳参加吏部试,被授溧阳县尉。作《初于洛中选》:尘土日易没,驱驰力无馀。青云不我与,白首方选书。宦途事非远,拙者取自疏。终然恋皇邑,誓以结吾庐。帝城富高门,京路绕胜居。碧水走龙蛇,蜿蜒绕庭除。一般异方客,过此亦踟蹰。

张爱玲说,成名要趁早,晚了就没那样爽了。孟郊一生蹉跎,五十岁才弄了个从九品下阶小官,不只没感到欣慰,反而感到非常累非常烦。但既然很不容易当了官,就去干呗。于是回昆山接了老母前往溧阳。

漂泊半生,终于能让妈妈享几天清福,过几天好日子了。妈妈见儿子终于出息了,心中也非常欣慰,给他密密麻麻缝了新衣,孟郊眼含热泪,作《游子吟》: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哪个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此时孟郊还没有结婚,一直跟老母相依为命。30岁离家远游,20年一事无成,五十岁还在穿妈妈缝的衣服,吃妈妈做的饭菜。这份母爱,好似三春阳光孕育小草,小草区区孝心,不可以报答万一。

孟郊来到溧阳县,恰逢陈县令离任,遂和一帮同事于唐兴寺观蔷薇花相送:忽惊红琉璃,千艳万艳开。佛火不烧物,净香空徘徊。花下印文字,林间咏觞杯。群官饯宰官,此地车马来。

新任县令名叫季操,性情“卞急”,加上新官上任必烧三把火立威,孟郊非常快就吃不消了。唐制,县令负责全县政务,县丞辅佐县令执政,主簿负责勾检文书,县尉负责具体实行。司法捕盗、审理案件、判决文书、征收赋税等等,全是县尉的活儿,诚所谓“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

孟郊一个五十多岁闲散惯了的文人,根本不可以胜任这样冗杂琐碎的基层工作,只好跟季县令请假,季县令汇报州府,调了一个临时工(假尉)下来,帮孟郊干活,官府不另外出钱,孟郊把俸禄一半分给假尉。孟郊月俸三千钱,还要分一半给临时工,生活立马顾此失彼。

溧阳县城南五里有片树林,郁郁葱葱,草木旺盛,孟郊无事一身轻,隔三差五来林下吟诗作赋,日出而来,日夕而还。这种离群索居的日子不言而喻过得非常悲催,他融不了现实圈子,被排挤冷落也在情理之中。

《溧阳秋霁》:晚雨晓犹在,萧寥激前阶。星星满衰鬓,耿耿入秋怀。旧识半零落,前心骤相乖。饱泉亦恐醉,惕宦肃如斋。上客处华池,下寮宅枯崖。叩高占生物,龃龉回难谐。

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越是小地方,越是熟人社会,混圈子越是要紧。任你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不混圈子就是然并卵。

此时韩愈正在长安任国子监四门博士,一个穷教书的,跟孟郊处境不相上下,听闻孟郊对自己处境颇有怨言,遂写信劝解。大伙都是命,半点不由人,认了吧。

贞元二十年(804年),孟郊这种苦逼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干脆离职,携带老母回家种地。又过两年,唐宪宗元和元年(806年),故友郑余庆当了河南尹,请他来洛阳干协律郎,协律郎是个闲职,正八品上阶,钱多事少。

孟郊非常高兴,在洛阳中心立德坊租了房屋,作《立德新居》十首,其一曰:立德何亭亭,西南耸高隅。阳崖泄春意,井圃留冬芜。胜引即纡道,幽行岂通衢。碧峰远相揖,清思哪个言孤。寺秩虽贵家,浊醪良可哺。

欣喜之情,跃然纸上。

安顿下来将来,经郑余庆拉线,孟郊娶了媳妇郑氏,可谓双喜临门。然而美好日子一直短暂的。元和三年(809年),儿子出生未久便不幸夭折,孟郊肝肠寸断,作《杏殇》九首,其一曰:此儿自见灾,花发多不谐。穷老收碎心,永夜抱破怀。声死更何言,意死不必喈。病叟无子孙,独立犹束柴。

祸不单行,第二年,相依为命大半生的妈妈裴氏也过世了。孟郊去职丁忧,因为上司便是好友郑余庆,所以虽然不上班,郑余庆照样给他发工资。孟郊给长安一位姓郑的朋友写信:戆人年六十,每月请三千。不敢等闲用,愿为长寿钱。非关亦洁尔,将以救羸然。

一个月工资三千钱不敢随便花,留着养老救急。

元和九年(815年),郑余庆调任兴元(今陕西汉中)尹,聘请孟郊为行军参谋,孟郊携夫人西上,至阌乡县(今河南灵宝)暴疾而卒。郑余庆闻知痛惜,给钱数万作丧葬成本。

郑氏将丧讯报给韩愈,韩愈遂召贾岛、王建、张籍等一干生前好友于洛阳料理后事。料理完毕,韩愈写信跟郑余庆汇报,除却所有开销,还剩二百七十千钱,足够郑氏安度余生。孟郊死后多年,郑余庆每年还给郑氏生活费,可谓仁至义尽。当然还有一个缘由,郑氏本来便是郑余庆本族亲眷,不是外人。

孟郊死后,诸友作诗祭奠,尤以王建二首最为知名。

吟损秋季月不明,兰无香气鹤无声。自从东野先生死,侧近云山得散行。

老松临死不生枝,东野先生早哭儿。但洛阳城里客,家传一本杏殇诗。

唐朝是中华文明继往开来的转折点,也是华夏民族悠悠文化的转折点,盛唐之后,华夏文明从外放转入内敛,开始关起门来过小日子。可是盛唐那种博大能容四海,广阔及于万方的气势,叫大家怎么样不想他。

唐朝男儿勇武豪放,壮志凌云;唐朝女子敢爱敢恨,不让须眉。他们腰跨三尺剑,举杯邀明月,狂呼“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她们穿男装,画浓眉,打马球,喝烈酒,大喊“花堪折时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煌煌史册,冗繁噪杂。有正史,有野史。正史记载失之于欲说还休,野史记载失之于道听途说。很多历史菜鸟囿于常识所限,不可以通读《新唐书》和《旧唐书》,以至于不可以知道鲜活真实大方磅礴的大唐王朝,不可以不说是一种遗憾。

幸运的是,这个遗憾被《这个唐朝太有意思了》完美无缺的填补了。这套书是武汉大学习历史系硕士研究生士承东林仿通俗史写作大伙当年明月《明朝那些事儿》写的,他一贯秉承“历史本身非常精彩,历史可以写得非常好看”的写作宗旨,把无趣繁复的正史写的妙趣横生,用词考究,用语诙谐,被人爱不释手,一口气就想读完。想要知道明朝,有当年明月的《明朝那些事儿》;想要知道唐朝,便有士承东林的《这个唐朝太有意思了》。